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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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戚家是一個龐然大物。

它實在是太龐大了,某一個,或者某幾個,或者某一些弟子的死,就像是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半點浪花。

在這個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的春天,雖然有一些可憐的小弟子被魔修毒害,雖然本家出現了殺人行兇的魔物,雖然有一名內姓弟子不幸身隕,但是最終所有的事情都順利平息了。

總的來說,這個春天依舊萬事太平。

一切如常。

池懷雪也自然能察覺到一切恢覆了太平。

戚元嘉身死,本來確定屬於他的玉桂,在經歷了一番爭奪後,又在那十幾人中找到了自己新的主人。

新上位的人是戚婉如,但池懷雪已經不關心了。

因為在她看來,這些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分別。

如果說戚元嘉和池懷雪多少還有些舊怨,那剩下的人就與池懷雪沒有什麽直接的恩怨了——無論是合謀構陷池懷雪幾人,還是合謀殺害了趙思妍,起碼這些在他們看來,算不上什麽太大的事情。沒有人將出身卑賤,又身無靈力的池懷雪放在心上。

一切就好像是時光倒轉,池懷雪就像是回到了元熙一千六百一十六年的冬天,也或者像是回到了這個冬天之前的,過去三年裏的任何一天。

那個時候她沒有朋友,如今她依然是孤身一人;那個時候她的根骨極其差勁,如今她依然沒有辦法用出靈力;那個時候她的身體被絕仙陣摧毀,如今她依然靠著穆家的丹藥續命。

萬般掙紮,好像只換來一場空。

可縱使如此,池懷雪依然在準備著結業大考。

因為一切如常了,所以結業大考還是會照常舉行。她還是打算參加這場大考。

其實池懷雪也不明白,事到如今,她為什麽還能夠若無其事地繼續著自己之前的事情。或許真的是她太過固執,太過冷漠,也太過自私了……因為除了這些之外,她再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不過也不能說她的生活真的一點改變都沒有,在這個春天以前,她很少做夢。她那時候是能夠安眠的。如今她每當她休息,她卻總是被相同的夢驚醒。

這次她不是夢見自己身處火舟之中了。她夢見自己被困在一片血水中,怎麽也找不到出路。

那血水一開始直到她的小腿,後來到了她的腹部,再後來沒過她的胸口,直至灌入她的眼耳口鼻,將她生生溺斃。

結業大考的前一天,池懷雪自飯堂回自己的住處。行至半途,卻忽地停了下來。

她停下來,倒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她路過一處住所。她瞧見院子裏似乎隱隱約約有煙氣躥出來。

那是顧小蕓與黃衣女的住處。

不過如今應該只剩下黃衣女一個人了。

池懷雪本懷疑是失火,正欲叩門,但下一瞬,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便沒有過多動作,而是悄悄自門縫往裏看。

只見那黃衣女蹲在院中,正在火盆裏燒什麽東西。

池懷雪很快反應過來了,黃衣女燒的是紙錢。

她在祭奠顧小蕓。

因為顧小蕓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戚元嘉這個內姓弟子出手,最終顧小蕓也被奪去戚家弟子的身份,打為了魔修。

戚家是名門正道,戚家弟子怎麽能祭奠魔修呢?

所以黃衣女只能在自己的院中偷偷為顧小蕓燒紙。

池懷雪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會,本想就這麽回去,但行了數步又折回來。

她一直在附近站著,直到院中那股煙氣散去——想來黃衣女是結束了。最重要的是,她站著的這段時間,除了她,沒有人經過,想來也沒有旁的人註意到這股煙氣。

她便回去了。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三月初三,巳時。

結業大考如期開始。

第一場考的是理論。

當接過考題,池懷雪發現這場考試比她預想的簡單很多。整張考卷,只有最後的兩三道題目略有些難度,但是類似的問題她早就和林師兄他們一同討論過了。

所以也難不住池懷雪。

這場考試的成績是當場出來的。

當池懷雪遞上自己的答卷,負責判分的先生先是隨意地瞧了瞧這張答卷,隨後似乎楞了一下,又仔仔細細地瞧著這張考卷,最後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池懷雪。

池懷雪便問:“先生,怎麽了?”

先生道:“沒什麽,只是很少能看見有人答得這樣好。”

池懷雪又問:“題目很難嗎?”

先生道:“會者不難。”說著,又肯定道,“學得著實不錯。看來在思學峰的日子,你沒有虛度光陰。好好準備下午的實戰吧。”

說完,他給池懷雪判了滿分。因為他認為這張答卷實在是無可挑剔。

只是池懷雪雖得了最好的成績,卻忍不住想:如果林師兄、思妍、丁師弟能與她一同參加這場考試,他們的成績也不會比她差的。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三月初三,午時。

思學峰,演武場。

其實周泓覺得自己應該也不算是刻意來思學峰的。

只是今日思學峰結業大考。上午的理論考試倒沒什麽,但下午的實戰考核,演武場卻是開放的。一開始思學峰開放演武場的目的是讓即將結業的這批弟子能有更多露臉的機會,後來便成了慣例。

因此每到結業大考的時候,便有許多像周泓這樣的弟子相約著來演武場瞧上一瞧。

其實他們倒也沒什麽特殊的目的——畢竟那些結業的弟子就算在他們跟前露臉,他們又能左右什麽事呢?他們主要就是看個樂子。

今日周泓正好輪休,左右是無事,也無甚可消遣的,他便也來思學峰了。

不過如果說周泓單純是來看個樂子的話,倒也不盡然。他之所以來這裏,多少也是想看一看實戰環節的結果。

他想看一看池懷雪的成績。

他想看一看池懷雪能做到什麽地步。

周泓與池懷雪是自食人妖一案相識的,那並不是什麽很愉快的初見——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如此。當然,後面又發生了許多事,尤其是他親手拷打過池懷雪,想來就更不愉快了。

不過單論那場初見,他是在心裏罵過池懷雪賤種的。

當時他是真心實意這麽認為的。畢竟池懷雪“聲名在外”,面對一個曾經是凡人,又修煉不出分毫靈力的人,沒有人不會這麽想,

雖然這並不影響他履行自己的職責,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眼見池懷雪在被栽贓構陷時,硬生生地扛下了不阿峰的刑具;在本可以拉他下水時,卻選擇放過了他;在本可以獨善其身時,依舊選擇為朋友盡力奔走。

他也難免在想:難道這樣的人,應該被稱為賤種嗎?

……現在他很想知道,自己當初是否錯了。

所以他最終來到了這裏。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錯了。

實戰考核是未時開始,周泓是特意提前一點過來的。

這個時候,許多考生還沒過來。周泓自然也沒瞧見池懷雪。不過這不重要,他本來也沒想讓池懷雪瞧見自己——這也是他提前過來的目的之一。

只是考生雖未到場,演武場門口卻已擠了許多人。那些人也不進去,而是圍在一個攤位前頭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也有不少人在相互議論過後,猶豫半晌,給攤主扔下幾枚靈石。

周泓知道,這些人是在下註。

畢竟演武場年年開放,有許多人前來觀看,便也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一點“小生意”。

比如開個盤口,押今年實戰考核中的魁首。

但見那攤位上擺著許多木牌,上頭書著各個考生的姓名。木牌邊上便放著各人押上去的賭註了。

雖然這木牌有不少,但能讓人願意為之下註的,也就集中在那麽二三十個人身上。

畢竟這魁首只有一位。在場的眾人,要麽是押姓戚的弟子,要麽是押著實有幾分本事的弟子。

總體來說,還是押內姓弟子的人更多。

這倒並非是因為內姓弟子就一定實力強勁,而是這其中有些門道。那就是如果在演武場中對上了內姓弟子,可能會有一些人“自願”放水。

這其中的人情世故,在下註的時候,就不能不仔細掂量了。

周泓本對賭局不感興趣,正欲直接進場,但腳步頓了一下,又折回了攤位。他在一眾木牌間搜尋片刻,找到了書著“池懷雪”三字的那塊。

自然是沒有一個人押池懷雪成為魁首的。

畢竟她既不是內姓弟子,更是身無靈力——當然也算不上實力強勁了。

周泓想了想,在那塊木牌邊放了十枚靈石。

一眾人自是驚奇不解地瞧著周泓。周泓也並不理會這些人,他正打算進場,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我也押池懷雪。”

周泓有些詫異地回頭,只見出聲的那人一身白衣,身姿如松如竹。但那人戴著帷帽,教人瞧不清面容。

那人伸手撫過腰間玉佩,便直接將一個箱子丟給了攤主。

那人道:“這裏有一千靈石,全押池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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